“小七,把卡拿好。”
小七,是他在孤儿院的名字。
林亦行握着那张银行卡,发白的指尖颤动着,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他在沙发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,直到站起身的时候,他的脸色已经惨白,双目空洞。
少年的身影孤独而寂寥,林亦行四肢僵硬地走上楼去,就像是皮影戏中被细线操控的人偶,又仿佛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林亦行上到二楼的时候,想扭开的是林深的门,但是门锁上了。
那九年来永远只关不锁的门,此刻将林亦行冰冷地隔绝在走道上。
机械一般地转过身,林亦行扭开了自己的房间门,脚上像幽灵一样空飘地走进去。
他把日记本放在了行李箱的最底下,然后把整理好的两套衣服盖在上面,又将一个小盒子放在里面。
盒子里有林深的小牙齿,有一块早就过期的林深给他的巧克力,有一小撮林深的头发,有林深小学时候戴的红领巾……
真是乱七八糟又莫名其妙的一些东西。
甚至让人忍不住嘲笑。
这真是一个傻的要死的变态。
林亦行提着轻便的行李箱,一个人静静地走出了别墅,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。
然后,离开了这个收养他多年的家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机械而麻木地生活。起床,吃饭,上课,吃饭,睡觉……
几天后,密密麻麻的噬骨思念缠上了他。
他像是多年的瘾君子,离开了那名叫‘林深’的毒品,浑身疼痛酸软,没有一点点生命力。
仿佛即将溺死在水里的人,他试图挣扎,但是徒劳。没有什么东西能支撑他浮起来。
除了死亡。
他已经发肿的尸体会浮出水面。
有一天漂流上岸,尸体在岸上被阳光暴晒。空气中都是作呕的恶臭味,蚊子苍蝇嗡嗡嗡地吵闹着,糜烂的尸体爬出蠕动的尸虫……
死掉,烂掉,彻底消失。
而自始至终整个过程,无人问津。
深深……
深深……
林亦行从梦里醒来,梦里自己的尸体躺在海岸上,林深一脸漠然地走过去,嘴里似乎在念叨着,“真恶心……”
他匆匆收拾了一下,戴上了一个黑色的鸭舌帽,赶到了林深的学校。
他偷偷地跟着林深,看他和同学嬉戏,看他依旧肆意的笑。他感觉到自己空落落的心终于又充实起来,浑身血液开始回流,仿佛死而复生。
但是不过一会儿,充实的感觉又消散不见,取代为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人曾口口声声说永远不会不要他。
现在却彻底地放弃了他。
林亦行站在阴暗处,像被世界抛弃了一般,目光由脆弱化为愤怒。
林深的动作僵了僵,一瞬间的毛骨悚然让他心中发怵,他扭头朝背后的地方看了看。
那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被阳光避开的一个阴暗的死角。
他抬头看了看今天的明媚的太阳,天空一碧如洗,微风温暖而轻柔,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九年前的那一天。
早知今日,宁愿当初躲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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