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卡西再次轻点,恩奇都仿佛瞬间被带到了黑暗之中。
眼前有七座燃烧的山,居中的那一座高得直通天心。远处有一些星星,还能听到雷电的轰鸣。
一条宽广无比的火河在山下缓缓流淌,流入黑暗不可知的大地深处。这里没有水、也没有飞鸟,只是一个废弃而令人害怕的地方。
向黑暗的天空仰望,极高处有一座发光的“山”,如同神的宝座,又像神话中的天堂。
它的上部无法看清,下部没有基础,而是一道道火柱,火焰不断盘绕落下,落入黑暗的虚空中。
在“天堂”与下部之间的黑暗中,恩奇都看见七颗星星,就好像燃烧的山脉一样。
火焰中传来雷电的轰鸣,夹杂着痛苦的哀嚎。山谷中亦有许多人被束缚在黑暗中。
“这里到底是?”恩奇都问。
“这是天堂的第五层所看到的景象。”宁卡西回答。
“天堂?”恩奇都感到难以置信。
与其说这地狱般荒凉孤寂的地方是天堂,他宁可居住在被森林和溪流围绕的雪松山。
“这是世界的尽头,现在已经变成巨大的天堂监狱。”宁卡西绝美的脸庞留露出惋惜的神色,“罪者的灵魂在火焰里哭泣,因为祂们触犯了神的戒律……”
“那几位,是堕落……”恩奇都将“天使”二字忍了回去,“……‘守护者’的领袖?”
“对。”宁卡西用温柔而悲悯的眼神望着那七颗燃烧的星星,“神对那些领头者斥责道:阿萨谢尔,为什么教给人类那些不能暴露的、本应永远神秘的学问?
还有你,西姆扎斯,为什么承诺给守护者们大地的统治权?祂们已经和人类的女儿们睡觉,并污损了自己。人类女子已生下巨人,地上充满了血和不正直!
还有吉更、阿斯比尔、戈德瑞尔、派尼缪、卡斯迪亚,我要将祂们禁锢于此,直到祂们的罪满一万年为止……”
恩奇都满腹震惊。宁卡西——她无疑也是一位天使——从天使口中说出“神要惩罚某某”,像极了圣经里的语气。她口中“神”的发音是“伊尔”,也就是圣经里对上帝的尊称。
在犹太卡巴拉文献中,许多天使的名字都以EL为前缀,说明了祂们的身份原本是神。但是单用的“伊尔”一词,仅仅指代那位唯一的、最尊贵的神上之神。
圣经里,“神”创造了人类,又曾经用大洪水毁灭人类和地上的巨人。无疑,故事的主角就是伊尔-恩利尔。
而耶和华呢?后来的著述者将“神”与耶和华交替使用,让人觉得耶和华就是伊尔。但是恩奇都感到怀疑,在几千年之后,那位将其他神都贬为天使、并带领犹太人出埃及的神,也是伊尔吗?
宁卡西见恩奇都沉默不语,只当他在为守护天使的事感到惋惜,便用柔和的语气继续说道:
“伊尔说,整个世界都被那些堕落者的私生子给污染了。他们渴望永生,但只能有五百年的生命。要把战争送到巨人中间去,让他们自相残杀。
而天堂的守护者们本应在精神上过着永恒的生活,但却用人类女子的血污染了自己。祂们要被束缚在山谷里,看着自己的孩子彼此毁灭,直到七十代以后的最后审判。
在这其中的漫长岁月,祂们将在火焰的深渊中度过,在那里被永远地幽禁……”
恩奇都亦感到一阵悲凉。听吉尔伽美什说过,在寻找提尔蒙的路上,他的确在西土碰到过许多巨人种族。
与刻意产生的半神祭司不同,这些天使和人类女人生出的巨人是神的弃子,一出生被认为就充满了邪恶和罪孽。
他默然半晌,开口问道:“任务书中提到的‘但拿业’呢?祂被称为巨人的首领,却不在200位被惩罚者的名单中。”
宁卡西缓缓点头:“与其他守护者不同,但拿业罪孽较轻,也曾经是伊尔喜爱的下属。仁慈的伊尔大概没有认真地去追究逮捕,算是将祂流放,听之任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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