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一笑,修长的十指抚过丝弦,开始弹奏起来,前调才?起,姬明月便?听出来他弹的是山居吟,琴音犹如山涧清泉,轻缓悠扬,又如松风阵阵,忽起又伏。
平心而论,江予墨弹得很?好?,姬明月觉得比自己要好?,岂料一曲听罢,花时云并不满意?,停下来手中的动作,蹙眉评价道:“烦手|淫声。”
江予墨立即放下琴:“请先生?赐教。”
花时云提醒道:“指法虽然紧要,但?操琴者的心境更?重要,指法再如何精妙,相?较于修身养性,涵浩然之气,培静定之功而言,终究还是最末等,五峰先生?亦是琴道大家,他的琴一贯稳健厚重,难道你?没有学到半点?”
江予墨有些惭愧,道:“是,学生?受教了。”
花时云点到即止,然后不再让他操琴,而是向姬明月招手,道:“过来,今日我教你?斫琴。”
斫琴,便?是造琴的意?思,是所有习琴的人都需要学习的事情?,花时云道:“若是一个操琴人不会?造琴,便?只能算半个琴师。”
姬明月颔首应是,江予墨就在旁边看着她们,花时云将那一截横木交给?姬明月,道:“这便?是造琴的梧桐木,从今日开始,你?要自己亲手仔细地?打磨它,不得假手他人。”
姬明月轻轻抚摸着梧桐木,认真点头:“学生?知道了。”
……
傍晚时候,谢轻寒从国子监下值回来,难得没见着姬明月,只看见刘燕弓站在墙边,正在试着拉手中的弓,便?问他道:“蘩蘩呢?”
刘燕弓连忙放下弓,答道:“小?姐从弹月庄回来后,就在屋子里没出来。”
谢轻寒有些疑惑,遂往姬明月的屋子走去,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沙沙之声,门虚掩着的,他轻轻叩门,道:“蘩蘩?”
不多时门就开了,姬明月见是他回来,眉眼间透着几分高兴:“叔叔。”
青年的桃花目中透着几分温和的笑意?,道:“听虎子说,你?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在做什么?”
姬明月略略让开些许,好?让他进去,一边道:“先生?教我斫琴。”
谢轻寒一眼就看见了窗下桌案上?放着的一截横木,旁边还有各种各样的工具,都是斫琴用的,他眉头微皱,道:“要你?亲自斫琴么?”
姬明月点点头:“先生?说,只有我自己才?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琴。”
谢轻寒摸了摸那一截梧桐木,目光落在旁边的刻刀上?,眼中透出几分担心:“会?不会?伤到手?”
姬明月摇首,又小?声道:“我会?小?心的。”
她自以为?不动声色地?把手指藏在了袖子里,谢轻寒岂会?看不见?伸出手来,道:“我看看。”
姬明月不动,谢轻寒便?略微加重了声音:“蘩蘩?”
她便?只好?把手伸出去,细白的手指上?已经有了好?几道口子,微微渗血,最凄惨的是右手的食指,上?面有两个口子,谢轻寒看见了,眉心都拧了起来,有些心疼地?道:“为?何不等我回来帮你??”
姬明月认真道:“先生?说,不得假手他人。”
谢轻寒只好?道:“我给?你?上?药。”
他命香雪拿了金疮药来,两人坐在庭院里,借着夕阳余光,谢轻寒捉着姬明月的手指,一点点往伤口处洒药粉,姬明月疼得轻轻挣了一下,被他握紧了,头也不抬地?道:“疼?”
姬明月轻轻嗯了一声,谢轻寒想训几句,但?见她耷拉着眉眼,有些可怜巴巴的小?模样,又十分不忍心,话?到嘴边变作了心疼:“等过几日就好?了。”
他用棉纱一圈一圈替姬明月缠起手指,一边叮嘱道:“这几日不要沾水,伤口完全好?之前,不许再斫琴了。”
姬明月乖巧地?应答:“好?。”
她一贯都是如此温顺,令人见了便?心软,这么多年来,谢轻寒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?,在他看来,蘩蘩是最乖顺的,她值得这世间所有的温柔来对待。
夏日的晚风徐徐而过,头顶的梧桐树影婆娑摇晃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金红色的夕阳投落下来,将一大一小?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如同一幅美妙的画卷。
这人间最平淡的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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